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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澤克晚年真實的政治學

    時間:2014-12-27 來源:未知 作者:小韓 本文字數:11154字
    論文摘要

      本文通過考察 “真實” ( Real) 與現實的關系來探討齊澤克從精神分析到政治哲學的思想演進。與美學和文藝理論領域表示現實生活客觀性的真實不同,我們討論的真實是一個精神分析學概念,是一種前符號化的原初性存在,齊澤克把它引入政治哲學思考并加以發揮。美國學者馬德爾指出, “在精神分析學界,人們談及 ‘真實’這一語詞時,不能不立即聯想到齊澤克的大量作品。”

      ①而現實( reality) 則是符號化的產物或后果。在齊澤克的理論框架中,真實既對現實形成否定,又對它具有建構作用,二者是一種對立又同構的關系,這就在學理層面上為破舊立新提供了可能。政治哲學是齊澤克晚近思考的重心,他聯系馬克思主義提出的 “真實的政治學”為批判全球資本主義提出了一種新思路,值得學界重視和討論。

      一、何謂 “真實”?

      “真實”是拉康精神分析學的重要概念之一,被齊澤克沿用和發揮, “在某種意義上說,齊澤克全部著作均是圍繞真實而展開的”。

      ②象 征 ( Symbolic) 、想 象 ( Imaginary)與真實構成了拉康理論大廈的基石,其后期理論尤以真實為核心節點。真實的涵義豐富復雜,很難用簡潔的定義進行描述。它既具有專有名詞的功能,可視為一種秩序、一個階段或一個轄域,同時可作形容詞,表示理論上的真實,當然還包括日常生活中說某物是真實的等含義。在拉康理論中,象征、想象與真實是一個用來表征人類身體經驗以及一般自然關系的三元圖式,三者之間并非簡單的線形發展關系,而是呈現出交錯互動的復雜關系。大致說來,想象是個體脫離母親身體來到世界時最初的整一感,“代表與母親形象的整一性相關的前意識領域”,③象征是由語言等符號體系組成的規則系統或意義系統,它把人的身體塑造成社會化存在,并在人們進入語言后發揮決定性的影響。在某種意義上說,人們無法控制語言,反而受語言控制。真實則是原初性的,是先于存在的未被符號化的現實,象征即以它為基礎建構而成,但這一建構又總是不完全的,其不徹底性即由真實標示出來。在此意義上,拉康認為 “真實總是拒絕被符號化”,④是 “不可能被象征化 ( 符號化) 的象征”,⑤真實還與母親相聯系,因為出生時我們被迫從母親身體中分離出來,毫無協商的余地,而且過程不可逆轉,這一事實與主體性完全無關,不論是否愿意,我們都必須面對復雜的象征世界。母親的身體因此就具有律法功能,成了遙不可及的地平線。

      當然,拉康的真實概念晦澀而又飄忽不定,自然不易理解。他從未給真實下過任何簡明的定義,在不同階段作出的解釋也迥然不同。真實可被當作一種與語言和無意識相關的新奇事物,或簡單看成一種空洞的修辭,同時還可視為一種激進的顛覆性學說。盡管拉康多次指出 “真實擁有不止一種含義”,⑥但具體包括哪些含義,他又從未明確回答,以至于有學者說他 “似乎在蜿蜒小徑漫步,散播不依據前提的推理,并通向一個模糊的方向”。

      ⑦拉康1954 年的首個研討班就奠定了這一隱晦的基調,他這樣描述語言與象征、真實的關系:“要想理解語言,就只能把它視為一個網絡,一個建立在事物整體性和真實整體性之上的網絡。語言對真實的銘刻是通過對象征的銘刻進行的。”

      ⑧由此可見,真實無法用意義范疇加以描述: “它并不存在,只是堅持。”

      ⑨之后,拉康在第三、第四、第六尤其是第七次研討班中又對真實作了多種闡釋,每一種均有細微差別。真實既帶有濃郁的身體器官特征,又經常被視為一種包含先驗性的終極現實。真實既是先于象征的,又是 “不死的”。它逃避我們的掌握和理解,精神分析學即旨在分析這種“帶有躲避我們的真實的”⑩始終被錯過的遭遇。為了描述真實的神秘特性,拉康求助于數學公式,因為 “數學獨立自足,是一個不自我宣稱表征世界的符號系統”。
      
      真實的模糊性讓讀者未免無所適從。齊澤克指出, “拉康式真實的角色是徹底含混性的: 它確實以創傷性復歸的形式突然爆發,使我們的日常生活脫離常規,然而同時它也具有支撐日常生活并維護其平衡的作用。”

      究竟是打破生活常規還是對之具有支撐作用? 一時難以判斷,但無論怎樣,兩個方向截然對立,不可能并存。克里斯托弗·布魯認為,拉康的思想及術語具有多變特征:與拉康思想中的所有術語一樣,真實在拉康不同的教學階段的含義一直在變化。此外,拉康對幻像化的神秘事物尤為敏感,為了避免事物的固化及被輕易挪用,他不斷地、辯證地修正其理論框架。因此,對真實等中心術語的任何定義都必須被當作暫時性的和局部性的用法,而非普遍的和具有約束力的。

      從中可見,真實有時是實體性的,但也可以是非實體狀態,必須以動態眼光來看待。

      以上解釋未免抽象,從真實與象征關系方面理解或能提供更清晰的線索。簡單地說,真實是位于象征之前并超越它的一個領域。按照拉康的結構主義語言學和符號學理論,人們并不具有直接認識世界和把握現實的能力,所有認知均以語言為中介,借助語言方式與世界建立聯系,是語言使主體成為可能。在這種意義上,語言刻入之前的世界就是真實。真實是符號總體化工程開始以前的原初狀態,代表一種不確定性,也可視為人們進入象征獲得現實感時所失去的部分,真實是整體的和完全的,既充當象征的基礎又對它加以否定,真實標示出符號化過程中結構性的不足。反過來說,象征永遠傾向于保持連續性和整體性,但真實標示出象征結構性的缺失,指明其永存的空缺和裂縫,導致象征始終無法徹底完成總體編碼的過程。真實激進的否定性正肇因于此。由此可見,真實與通常意義上的現實全然不同,二者并不在同一層面。“‘現實’是指互相交往和生產過程之中實存的人的社會現實,而真實則指那個無法改變的 ‘抽象概念’,或決定社會現實中所發生之事的幽靈式的資本邏輯。”

      換言之,現實由符號化 ( 象征) 和形象的特定形式 ( 想象) 而傳達出來,它作為符號化的世界經過了系統編碼,一旦編碼完成即可借助語言等媒介被人們感知和理解,它屬于想象 - 象征領域,因為 “象征與想象疊加式地決定了人們對日常現實的自我意識”。

      真實則是一個原初的、不能被直接掌握的神秘又恐怖的領域,但它對現實具有決定作用。真實超出人的認知能力,具有創傷性、無可言說性與非決定性,所以永遠無法被內化到現實中去。對真實的討論必須采用理論化的方式,只能借助象征功能實現之前的狀態。就拉康的理論生涯來看,他 “確實在致力于區分真實與日常的社會現實”,在后期主持研討班階段尤為如此。他還試圖把真實與身體及無意識聯系起來,聲稱 “真實是言說的身體的神秘性,是無意識的神秘性”。然而,拉康意義上的主體終究只是 “真實中的一種非連續性”,盡管受現實驅使由現實的文化構形所組成,但它始終是空缺的,是一種 “結構性的不在場”。

      二、否定與建構: 真實與現實的辯證關系

      根據拉康的解釋,真實表征著語言等象征體系的局限,但真實的激進性尚未被徹底彰顯。在此方面做了重要推進的當屬齊澤克。他既在一定程度上沿襲了拉康的思路,又以創造性的闡發擺脫了結構主義語言學影響,最終超出了拉康的理論視野。真實在齊澤克理論中仍舊晦澀難懂,而且前后闡發也不一致,必須進行仔細辨別和分析。但可以明確的是,他對真實的理解和運用從一開始就帶有鮮明個性,關注重心被轉移到政治哲學和社會學批判的維度上來。與拉康不同,齊澤克始終戴著一副社會 - 政治學的透視鏡,在他看來,任何社會系統都包含著象征 ( 社會制度、法律等) 、想象( 支撐社會運行的意識形態、幻想等) 與真實( 既外在于社會系統,又與它有緊密關系的各種元素) 這個三元組。他借用拉康生造的術語 “extimacy”描述真實與社會系統的關系,表明它既是外在的,又與后者關系密切: “對于主體性的想象與象征這兩個維度而言,真實既是內在的但又不能被 ( 想象和象征) 同化。”

      于是真實就成了社會系統中 “無部分的部分”,為了體系有效運行必須被壓制或否認,但社會系統對真實的壓制總是失敗的,總有一些不能被符號化的剩余,這就為徹底發揮真實的激進性打開了一條通道。

      真實存在于象征剩余物中,可視為語言的限度或人們成為說話的動物時所失去的東西。

      它是創傷性的,類似于瘋狂的機器和令人恐怖的惰性,然而其激進性與創傷性恰是一枚硬幣的兩面,徹底的激進性就潛藏在其創傷性的維度之中。真實的創傷性表現在,人們無法直接與之面對,而 “必須以扭曲的和移位的方式,通過一系列的結果來感知”。

      不難發現,齊澤克正試圖把真實解釋成一個可以到達的領域,盡管它仍舊顯得神秘莫測、難以捉摸, “真實總是在某種程度上被偶然遇見,同時又不可避免”。

      真實是衡量完全符號化注定失敗的一種尺度,永無可能被銘刻在象征秩序之中。由于真實的存在,“現實永遠都不是整一性的,它始終存在一個裂縫,一個由極其可怕的幽靈所填充的裂縫”。

      真實充當了現實中怪異的、令人恐怖的幽靈,它對象征而言具有闖入性的特性,“這種破壞或結構性斷裂提供了對抗的場域,所以將引發個體性與社會性的對抗”。

      齊澤克一度認為,真實作為純粹的心理現象是逆向產生出來的。它的出現是以死亡驅力為標志的,投射到外部即呈現為激烈的社會對抗,“這一敵對性導致可憎人物或意識形態的崇高對象,正是借助其無法忍受的真實的缺席與快感的不可能得以成形”。

      象征的功能就在于不斷阻止創傷的恐怖條件的產生,而真實則意味著缺失得以發生或實現。“真實的創傷性內核拒絕被同化到象征秩序中,并中斷意義鏈條的平滑流動。”這就徹底明確了真實拒斥符號化的否定性質。

      經過齊澤克的闡發,真實與純粹的自由發生了關聯,因為個體有意識的行為始終處在象征之中,受符號網絡決定,個體對存在的體認也必須在象征秩序中進行。與此相對,真實與意識無關,它徹底的激進性意味著終極的自由,蘊含著刺破象征整一性的能力和打破全球資本主義霸權的可能性。“齊澤克對真實的探尋使他與注重由性別差異導致的語言中的裂縫這一拉康式主張漸行漸遠。”

      他致力于將精神分析潛在的激進性與馬克思主義變革社會現實的基本主張結合起來,依據他對現實的理解,社會統一體的任何形式都是不可能的,因為任何事物都總是對其他事物的某種程度的扭曲。“‘統一體’這個語詞,不論是主體性的還是社會性的,總表明對缺失的一種虛假的忽略。”
      
      導致缺失產生的正是真實。齊澤克充分發揮真實的徹底的否定力量,由此展開對當代全球資本主義的激烈批判,用真實洞穿資本主義的意識形態矩陣,徹底粉碎其整一性,以達到真正改變世界的目的。

      然而問題的復雜性在于,真實對現實而言絕非單純加以否定,它對后者還具有重要的建構作用。其建構性表現在,真實提供了一種不可能,一個障礙或創傷,使得現實得以圍繞它展開。齊澤克明確指出, “社會象征秩序本身‘總是一個非連續性的領域,它是圍繞著一個由中心性的對抗所穿透的結構性的不可能而建構起來的’。”于是,“真實就成了那一未曾言明的 X,而正是由于它,我們對現實的看法才得以失真性地扭曲而成。”或者再借用一種更形象的說法,真實是 “現實中的黑洞”,它似乎空無一物,但實際上現實正是環繞它而催生出來的。以甜甜圈這種食品為例,真實就是它當中的空洞,整個甜甜圈正是持續環繞這個空洞塑造成形的。盡管空洞實際上不包括任何物質,甚至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個 “無”,但它具有使甜甜圈成為其自身的功能。反之,如果缺失了這個空洞,甜甜圈也就不可能存在。真實與現實的關系亦然。在某種意義上,真實就相當于現實中的那一空洞,一方面它不屬于現實,被現實所排除,同時也正是真實塑造了我們感知現實的方式,它建構了可被人們理解的現實。用更理論化的表述來說,真實是 “能夠使某物得以產生的那一空無”。

      由此可知,真實與現實是一種悖論性的關系。真實一方面使現實不可能,對它形成否定,同時也是使現實成為可能的首要條件。

      “真實以如下方式實現其功能,它運用否定的限度對意義秩序施加影響,而且通過這類限度的影響,它同時也建構了這一秩序。”

      真實既是否定意義的不可超越的終極地平線,又是使意義系統成為可能的條件本身。因為影響象征秩序的恰恰就是真實與象征之間的裂縫,是它充當了一塊內在的、無法被符號化的礁石,阻止了象征向真實下墜的進程。在此意義上,真實就成了 “在某物之中又超出此物本身”之物,它既嚴格地內在于象征,又標示出象征的剩余。齊澤克由此認為,真實是雙重性的,它既能打破象征,同時對象征而言又具有建構功能。

      三、從真實到新的現實

      齊澤克繼承了拉康強調真實之否定性和不可能性的做法,但他意識到,若把真實的否定維度推到極限,過度強調其不可到達性,就會導致主體陷入無能為力的境地,無法把真實的激進性應用于社會批判實踐。與拉康相比,齊澤克著力更多的是政治學思考,因此在前者空無的主體基礎上如何開出新的批判性主體就成了一個必須解決的理論任務。為了達此目的,齊澤克不再拘泥于對這一術語的標準理解,而是對真實進行高度政治性的解讀,最終突破了拉康的視域,把真實解釋成一個多層面的立體范疇: 真實的真實、想象的真實、象征的真實。

      齊澤克早期對真實的討論所突出的只是否定維度,對于真實在社會政治領域中的能動性則沒能充分展開,他意識到這一點并視之為哲學上的缺陷: 最初把真實看成是不可到達的,跌入了一個類似康德式本體論的陷阱。他指出,“對拉康進行準先驗的解讀,認為真實是不可能實現的物自體,就意味著歌頌失敗,即認為每一種行動都會以失敗告終。”

      這句話中的 “行動”格外重要,因為它標示出齊澤克的一個理論目標,通過激進的行動來徹底消除弗洛伊德 - 拉康式精神分析學的悲觀色彩,人們其實不必退讓,去承認主體最終只是象征秩序和驅力的奴仆,而是可以真正改變這種現狀。行動是使不可能成為可能的一種介入,它旨在改變符號 - 社會關系。主體無需再隱藏在本我、象征、驅力和力比多經濟的無能為力狀態。也就是說,行動 “使徹底沖破所有多重決定因素成為可能”。

      齊澤克非常清楚,真實的不可能性不應被絕對化,因為一旦如此就意味著主體在行動中徹底陷入消極狀態。既然迎接根本性的改變必須立足于真實之維,為了行動就要打開通向真實的一條窄縫。于是他在保留了真實之不可能性的同時,又把它視為可到達的領域,這體現出一種在不可能中開出新可能的理論努力。戴里指出, “認為齊澤克在社會存在和/或在試圖解決現實中的激進的非連續性中,僅僅局限于分析真實的 ‘不可解讀的內核’,是必須避免的一種看法。”

      真實盡管不能被直接表征,只以象征功能失效的方式被感知,在符號化失敗時通過創傷、打擾、非確定或令人惡心之物而被暗示出來,但通過那些失敗點到達真實是可能的。“齊澤克的中心觀點是,通過激進地假定與真實的創傷性遭遇,根本的改變能夠也確實正在實現。”到達真實也就意味著獲得批判現實的力量。當然這并非易事,任何批判和改變現實的任務都不是朝夕即可完成的。我們被符碼化之后進入現實不算困難,然而其“容易”也恰恰是獲得真實維度之艱難的一個隱喻。

      當然,關于 “真實的不可能性”,齊澤克與拉康的解釋也不盡相同。“齊澤克并非簡單套用拉康式概念,相反,他對這些概念加以發揮,而對真實之蘊涵的發揮尤為突出。”

      他在著作中一再強調,“要點并不是說真實是不可能的,而是說充當不可能的乃是真實。”

      不難發現,拉康說真實不可能,似乎主要強調到達它是不可能的,突出的是其神秘又令人恐怖的特征。盡管他也討論真實與象征的對抗,但由于在不同的研討班中前后說法不一,從整體上看這一特征并不十分明顯。然而齊澤克理論中真實的不可能性,更大程度上是 “不可能被符號化、不可能從屬于現實這一意義上的”,或者說是 “用想象方式表征它的不可能,以及把它刻寫在象征體系中的不可能”。

      在此,真實就成了一種激進的、無任何中介的話語,能逃離想象的表征與象征符號化的掌控,并始終標示出象征與想象的裂縫,指明社會現實中的缺失。也就是說,真實所明確的正是現實中結構性的不可能,如齊澤克本人所言, “真實是吞噬一切、消融所有身份的原始的深淵”。

      “我們只需以某種 ‘空無’的象征性姿態,在真實那一 ‘不可能性’與非整體性的恐怖中反復標明其創傷性就足夠了。”

      當然,在另外的層面,真實還可視為一種不可能的快感,能夠沖決或超越一切局限和障礙的快感或死亡與力比多之間的聯結。

      真實對想象 - 象征而言是徹底內在的,但它無法被想象或符號化,這就是其不可能性的準確表達。符號化的失敗意味著,真實是無法被表征的實踐,它超出一切限制,不受社會關系的制約,在 “能指的律法”外享有極大的自由。齊澤克在 《捍衛注定失敗的事業》中對兩種匱乏的闡發有助于我們理解這一特性,“兩種匱乏中,一種是匱乏自身,另一種是空洞: 前者是空間性的,在一個空間內部標示著一種虛空,而空洞更為徹底,它標示出一個點,在這個點上空間秩序本身解體了,就像物理學中的 ‘黑洞’那樣”。

      這并不意味著真實是單純否定性的,在其否定性和不可能性中其實蘊含著無限的可能性,能夠促成全新的社會樣態。戴里因此提出,“真實這一問題不僅是精神分析學的,而且是馬克思主義的。”

      他認為齊澤克表現出沖破意識形態牢籠的越界性的姿態,通過與真實遭遇,以挑戰不可能性的激進性不斷展開批判,努力沖破現實世界的羅網,最終達成新事物對舊事物的置換。

      伍德同樣強調了齊澤克與馬克思主義的深層關系: “齊澤克在當今把黑格爾和馬克思加以再現實化,并表明后現代犬儒式的主體性仍然與馬克思所批判的拜物教和異化脫不開關系。”

      他對后現代性、對當代全球資本主義進行批判的強大動力正是源于馬克思。齊澤克認為后現代政治學盡管不無優點,將過去被認為屬于 “非政治性的”或者 “私人的”領域重新政治化,但它并未能使資本主義真正實現再政治化,因為后現代政治學的政治概念是立基于經濟的 “去政治化”之上的,他們所謂的政治并非特定的社會領域,而是植根于社會的偶然性。換句話說,后現代主義導致了歷史和社會的隨機性和非確定性,把進步想象成從本質主義的階級政治向日益激進的偶然性的過渡,這與馬克思的歷史唯物主義顯然是背道而馳的。齊澤克認為必須重回政治經濟學批判的道路,并堅信資本主義必將滅亡的觀點。他本人身體力行,持續性地進行批判。他反復重申,真實既是不可能的又是最終可實現的。在某種意義上,真實就像他喜歡援引的哥本哈根學派對量子力學的定義,盡管量子世界是人們幾乎不可想象的,但它確實能起作用。齊澤克強調指出,“不可能的真實確實會發生,以政治革命或愛的形式發生。”

      它一旦發生就會從內部打斷想象與象征的全部意義鏈條,實現對現實世界的徹底轉換。

      四、從精神分析到政治哲學

      齊澤克把真實擴展至社會政治領域,堅持對全球資本主義進行批判,他反復強調這種非正義的社會模式不可能持續下去。在反思近年來的生態危機時,他明確指出: “這一悲劇給了我們的時代的真實一個實體: 資本主義的要點是無情地漠視并摧毀個人的/特殊的生命 -世界,威脅人性的幸存部分。”

      之后又直接把資本視為真實,他聲稱, “今天建立了再意指限度的真實的正是資本: 資本的平穩的功能在于,它在不受限制的爭取霸權的斗爭中,總是保持同一種狀態,‘總是回到自身的位置’。”

      資本何以成為現時代的真實? 這一說法不免令人費解,似乎還要從真實表明想象 - 象征現實是非連續的這一觀點來理解。伍德作出了如下解釋: “在當今,資本具有真實的功能,打破了想象和象征秩序,導致不存在純粹形式上的民主: 民主進程總是內在腐朽的,總傾向于富人的利益而欲對窮人實施進一步剝奪。”

      齊澤克的總體思路是,任何改變都必須與某個不可改變的限度相對才能成立,而今充當這一限度的正是資本。因此,顛覆資本主義、迎接全新可能性的批判性實踐必須圍繞著資本來進行。

      “資本在其運行過程中,處于其產生的社會影響之外。正是資本充當了幽靈般的驅力,充當了隱藏在實際經驗背后的系統結構以及游蕩在社會性沖動中的邪惡形式。”

      用真實批判資本主義的關鍵點在于,它以自身的不可決定性對抗象征,使象征性權威解體并把主體削減為某種對象,由該對象直面真實,以遭遇自身限度的方式揭示出現實的徹底的偶然性,中斷實存的因果鏈條,使事物返回尚未實現時的背景狀態,返回到多元的、未被現實化的諸多可能性和不同方向上來,隨后啟動另一條因果鏈,進行回溯性的選擇,“以改變過去的方式改變未來”。

      換句話說,這一批判的途徑是通過把真實還原成現實的內在束縛,視之為其虛象和幽靈,最終使現實瓦解并打開全新的可能性。

      齊澤克堅持認為,真實可構建出個體無法描繪的單一性。他沿用黑格爾的辯證法概念,把真實視為可激發出 “具體的普遍性”的要素。辯證法使我們能夠做如下理解: 當前社會系統中的被排斥者 ( 如底層階級、貧民窟居民等) 正是新的具體普遍性的生長點,而普遍性是我們反對資本主義全球化惟一的求助對象。原因是,資本全球化把一切事物都依照霸權性的資產階級的利益加以商品化,只有重回普遍性維度才能對此形成有力的矯正和反撥。

      而且,這種反撥不能僅僅停留在理論層面,更重要的是要重塑革命性的主體并付諸實踐,如馬克思曾經明確的,最終必須促成社會現實的徹底改變。因此有學者指出, “黑格爾事實上被齊澤克解讀成了新的馬克思。”

      至于如何重建新主體并實現上述過程,那就要在發揮真實的激進批判性的基礎上,通過 “行動” ( Act)來完成。

      行動在意義廣狹方面多有變化。它與真實一樣抽象,又在現實政治中具有廣闊應用空間。一方面,行動與通常意義上的 “行為”( action) 不同,它不能被計劃,也無法預期,總是突然間爆發。按照拉康的說法,行為是某種自然的和/或自動的過程,如身體的運動和動作等,它是事物運行正常的表現。行動則涉及高于此層面的另一維度,如塵世中某種物質出現等。行動意味著與過去的徹底決裂,標志著舊事物的死亡和新開端的出現,“行動逾越象征秩序的規則,并通過揭示大他者的缺陷、弱點和非連續性等動搖其穩固地位……一個行動打斷支配特定現實的可預測的運行軌跡,迫使受管制的系統為應對粗暴的侵入而產生改變”。

      行動無法在符號秩序框架內進行定義,因為正是它使該框架產生了根本性的動搖。

      齊澤克沿著拉康的思路做了發揮,認為行動是完全外在于主體的,人們無法主動行動,也不能自視為行動的主體,只有在它發生后主體才能意識到這是一次行動,再反過來把自身主體化。 “絕對性的/無條件的行動會出現,但不是以具有純粹意志的主體全力而為而又一覽無余的方式。相反,行動是完全無法預知的奇遇,它作為一個破壞我們生活的奇跡般的事件出現。”

      主體性只是行動的被動后果,行動就像一個入侵者,可自由地出入主體的世界,如果主體做出行動,就事先落入了主體化的圈套,使行動徹底變質。當然,在齊澤克看來,更重要的是,行動還具有暫時消滅 ( 并進而重塑) 主體的功能。“惟有恰當的行動才能重構行為人處境的符號性坐標: 在這個行動的干預過程中,行為人的身份被徹底改變。”

      在另一個文本中,他對此解釋得更加清楚明了:行動與一種積極的干涉 ( 行為) 不同,行動徹底地轉換其行為者: 行動并不是我簡單地 “完成”某件事情———在行動之后,嚴格說來,我已經 “不再是原來的我”。在這種意義上,我們可以說主體“遭受”行動,而不是完成它。主體被徹底消滅并隨之再生 ( 或再生失敗) 。也就是說,行動涉及到主體某種暫時的消失和性機能喪失恐怖 ( aphanisis) 。

      由此可見,行動遠比行為激進得多,它不僅能轉換行動的對象,還可以轉換行動的主體,使之消失并進而浴火重生。這一新主體與拉康空無的主體觀相去甚遠。

      另一方面,在現實政治中,行動又可視為“使針砭意識形態和政治變革成為可能的對現狀的猛烈破壞”。行動比對事物的干預遠為激進,用齊澤克本人的話來說, “行動的蘊涵超出了對可能性領域的干預———行動可改變判斷事物是否可能的坐標并由此回溯性地創造出它自身之可能性的條件。”

      它不僅是對事物可能性的干預,還能夠重新定義判斷可能性的標準,使不可能之事成為可能。行動能夠產生“對支配性象征秩序的整體性的徹底重構”。

      它是徹底顛覆性的,代表解放性的時刻,意味著潛能的實現和自由的大爆發,其行為人將承擔變革現實的使命,給世界帶來徹底的改變。

      真實的政治學旨在闡明一種可打破既存結構或意義循環的根本能力。 “如果現實是一種結構性扭曲,精神分析的終極教益就是我們要為社會再生產負責。奇跡能夠出現也終會出現,我們有能力通過真正的行動,給予現實一個新的肌理和方向。”

      這預示出一種自我決定的形式,與齊澤克勇于承擔批判重任的左翼思想家身份相對應。他努力追求一種本體論,試圖通過真正的介入獲得 “不可能”的本體潛能。這是一種肯定性的否定性或正面的不可能,為新的可能性打開了廣闊的理論空間。此乃齊澤克的真實觀念極富張力之處,難怪戴里把他視為一位 “挑戰不可能”的哲學家,還有學者稱其政治學為 “立足于不可能的藝術”,齊澤克確實在朝這一方向展開思考。他近年來提出的激進政治方案就是立足于真實的徹底否定性,用真實來洞穿現實,從整體上挑戰資本主義,開創新的可能性。當然,他倡導的激進性并非中立性的冷眼旁觀,更重要的還在于其實踐態度。

      160 多年前,馬克思在關于費爾巴哈的第十一論綱中就已明確指出, “哲學家們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釋世界,而問題在于改變世界。”

      熟諳馬克思著作的齊澤克對此非常清楚,他思考的重點不僅包含了真實的激進性,也包含政治行動的實踐性,要解決的是如何付諸行動的問題,因為只有完成激進性的批判與實踐,才能最終達成更美好的社會新秩序。

      結 語

      齊澤克關于真實的政治學展現出一條清晰的思想進路: 他努力把精神分析理念付諸政治哲學實踐,借助這一思想資源完成對全球資本主義的哲學政治學批判。近年來,如何批判全球資本主義成了他思考的重心所在,但他的政治哲學批判具有濃厚的精神分析學理論底色,其理論實踐可視為兩種學科有機結合的典范。

      但必須指出,齊澤克對政治學維度的強調使他明顯不同于多元文化論者。在他看來,多元文化主義盡管具備反資本主義霸權的理論姿態,但根本缺陷在于它主張把社會問題文化化,試圖協商解決惟有以政治方式才能解決的問題。

      必須重返政治學批判,把已被文化化的社會問題加以再政治化,真實的政治正可視為這一方向的理論努力。此外,需要強調的是,齊澤克反資本主義的理論方式與馬克思注重對資本主義生產方式進行批判也不相同,批判重心從生產方式轉移到政治學領域。在我看來,這代表一種新的理論動向,似乎當代西方左翼思想界的一種新的批評范式正在形成。齊澤克在回到馬克思的同時,也展現出超越馬克思的理論野心。

      齊澤克的批判性實踐對精神分析學本身也具有重要意義和價值。回顧一下精神分析學學科史即可發現,弗洛伊德作為學科的創立者對無意識的天才闡發極具顛覆性和革命性,對20 世紀的理論和批評走向產生了深遠影響。

      之后拉康借 “回到弗洛伊德”把精神分析學推進到一個全新階段,經過他的發展,精神分析從純知識學范疇擴大到一般思想和文化領域。自 50 年代早期至 80 年代,拉康極大地影響到法國乃至歐美整整兩代學人。但是,在精神分析社會政治實踐上用力更深的仍是齊澤克,他對拉康的理論和方法加以發揮,結合馬克思用理論改造世界的觀點,打開了精神分析在社會和政治領域的廣闊應用空間。“齊澤克對精神分析進行政治化解釋,將該學科與馬克思主義結合起來,這種創造性實踐改變了當代批評界對拉康理論的看法,因為它清楚地表明,精神分析不僅是個體的,更是社會的和文化的。”

      齊澤克的理論實踐表明,精神分析并不像批評界所認為的那樣與歷史和政治無涉。

      齊澤克深厚的哲學素養、廣博的閱讀視野和打通一切學科界限的精神氣度,使得他駕輕就熟地把精神分析學概念融會貫通到西方政治、社會與文化現象之中,從精神分析理論到政治哲學批判,輕松地從一個學科領域過渡到另一個領域,其間對真實的激進發揮尤其令人矚目。

      有學者指出,“齊澤克在學術舞臺上的出現,使精神分析學重獲生機并變得令人振奮。”在當今跨學科的理論語境中,當批判理論家、社會學家和政治哲學家紛紛轉向精神分析學,視之為一整套觀念體系和操作方法,試圖從這一巨大的理論資源中尋找可能的啟示時,齊澤克已經以自己的批評實踐樹立了一座高標,他在政治哲學領域內對真實及精神分析學概念的運用堪稱范例。他富有創造性的解釋和應用,吸引了當代眾多學者的關注,促使他們不斷地進行闡釋和再闡釋。因此,若在把精神分析學加以普遍化的意義上評價齊澤克的地位,可以說無論評價多高都不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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